船往何去?广彩广绣走四方
发表时间: 2022-11-10 来源: 广州文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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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珠江,越六省贯五岭,汇千渠集万溪,浩浩荡荡地奔赴南海。

  抬眼望,珠江水滋养着丰腴的南粤大地,造就出岭南文化的基本形态;观微处,珠江水也浸润着市井百态,映照出花城烟火,形塑出广州人的特质禀赋。

  有水就有船。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连日走访发现,岭南文化与珠江水、与江上船密不可分。红船沿珠江内河穿梭,满载悠扬粤韵;贸易商船顺珠江向海,让“南粤风”吹向世界;华侨登船而归,让岭南文化既“采中原之精粹”,又“纳四海之新风”。连日来,记者跟随岭南文化传播的足迹,串起这首吟唱千百年的“珠水船歌”。

当年粤剧戏班就坐着红船,顺着珠江巡演,将岭南文化传至各地。 

  漫步粤剧博物馆

  粤剧戏班沿江巡演 生活出行皆在红船

  “一湾溪水绿,两岸荔枝红”,荔湾区是岭南文化最集中、最具代表性的地区之一。清中叶以后,广州成为“一口通商”口岸城市,活跃的经济活动也成就了生机勃勃的文化盛景,用清代文人熊景星的话来说:“红云十里,八桥画舫,游人萃焉”。

岭南文化与珠江密不可分,粤剧博物馆的画舫重现了当年“红云十里,八桥画舫”的景象。 

  如今,这幅胜景已在荔枝湾畔重现。近日,记者穿过古朴骑楼、小桥流水,步入位于恩宁路的粤剧艺术博物馆,未踏出曲廊月门,已听到从广福台传来的声声粤韵。走近一看,登台亮相的还是粤剧小演员。在广福台的斜对岸,一艘用红色花岗岩雕刻的“红船舫” 停泊在晚沙湖边,船头与广福台相望,重塑了“小花旦”“小小生”的前辈们当年搭红船四处登台演出的场景。

  “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,因为两广(广东广西)陆地交通不及河道,而粤剧戏班常在珠江三角洲及广州沿河一带巡回演出,为方便行程,早年本地戏班生活居住在船上。船的外部漆上红色,所以称为红船。当时的戏班也叫做‘红船班’,粤剧艺人则称为‘红船子弟’。”讲解员介绍道,“不过,红船只是戏班生活的地方,演出并不在船上。戏班在停好船之后,登岸搭棚唱戏。”

  博物馆的室内展厅里还有另外一条“红船”——展览团队重新研究了红船的历史与构造,定做了一条约5米长的红木红船,更细致地重现了红船子弟的生活。“红船其实分成‘天艇’和‘地艇’,天艇上的是文戏班,地艇上的是武戏班。”讲解员说。

  展厅内的红船显然是一艘“地艇”。这是一艘头低尾翘的平底浅船,宽阔的船头甲板上,两位“红船子弟”正用木人桩练功,船身上覆卷棚式竹篷而成船舱,单桅扬帆,红旗猎猎,船舱、栅栏均漆上鲜艳的红色。“让岸上的人远远看到红船,就知道粤剧戏班来了。”

  记者了解到,为方便在珠江水网上穿行,红船体积不大,长和宽分别在 18至25.3米和3至5.7米之间,所以船上的居住环境相当逼仄。展厅展示了一张十九世纪末红船内部位置图,图上有四行小方格。“这些小方格就是床位了。当时不论身份、名气的大小,一律抓阄分配床位,抓到一次管一年,一年之后再换。”讲解员说。

  回溯粤剧的诞生与发展,“采中原之精粹”的岭南文化特质尤为凸显。讲解员介绍,明代成化年间(1465-1487),广州地区民间流行戏曲,外来戏班演出频繁,并有众多本地子弟参与演唱,孕育了粤剧的种子。“广州是代表岭南的重要地区,对外来戏曲持开放态度。在千百年间的互相磨合、互相影响下,逐渐形成今天的粤剧。”广东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徐家凤曾这样分析。

  清代乾隆年间,“一口通商”政策促成了广州商业贸易的极度繁荣,徽、赣、苏、湘、豫、桂六地的戏班云集广州,极大丰富了粤剧的发展。例如在粤曲小调和牌子中,“首板”仿自秦腔起板,“反线二黄”仿自汉剧,“今天粤剧的唱腔变化甚多,堪称全国之冠,说明岭南人乐于且善于吸收外来文化以充实自己。”徐家凤有感而道。

  探秘十三行博物馆

  外贸船曾林立珠江 “南粤风”吹向世界

  离开粤剧艺术博物馆,沿着恩宁路向东走到上下九路,再步向南面,没多久便到了位于文化公园的广州十三行博物馆。前述清代乾隆年间的“一口通商”政策,即只保留广州十三行与欧美各国进行贸易,这把广州在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地位推上历史高峰。数不尽的大船小艇在珠江上“桅樯如林”,继而把“南粤风”“中国风”吹向世界。

  1739年从瑞典首航远渡驶赴广州十三行的“哥德堡号”,1784年首航来穗、首艘来华美国商船“中国皇后号”,船身前部绘有一双大眼睛俗称“大眼鸡”的“丰晋行”名下广式商船“三益号”……刚步入博物馆,记者就能看到由多艘船模组成、重现鼎盛时期的“珠江帆影”。这是当年商贸兴盛的一个缩影——据资料显示,仅1749年到1838年间,就有5390多艘来自葡萄牙、西班牙、美国、英国等国家与地区的商船前来贸易。

  博物馆讲解员介绍说,作为1757年至1842年清政府唯一对欧美通商的地方,大量的茶叶、丝绸、瓷器从此处销往世界各地,大量白银经粤海关流入中国,客观上使广州成为中国与西方国家经济、政治、文化交往的窗口。

  其中,广绣、广彩瓷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典型案例。“清代中国陶瓷受到欧美上流社会的普遍喜爱,中国名瓷大量出口。同时,为了适应西方的审美情趣,在广州绘制加工的广彩瓷器器型、纹饰、色彩随潮流而变,风靡欧美。”讲解员说。如今,在博物馆,人们能看到绘有“DARLING ELIZABETH(亲爱的伊丽莎白)”、“1757”年号标识和外商船员与爱人惜别与重逢图案的广彩洋人远航图大碗,装有欧式洛可可风格卷叶纹装饰的广彩镶铜盖瓶,绘有十三行港口风景图的“热销纪念品”广彩杯、碟等,都是这种文化融合的见证。

  “十三行文化创造了一个辉煌的时代,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世界历史进程。”暨南大学澳门研究院院长、教授叶农曾这样感慨说。

  记者从博物馆了解到,当时,不少西方学者随着外国商船来到广州,回到欧洲后掀起了汉学热潮。例如1671年,一位在广州经商的法国人将中医脉学著作《脉经》翻译成法文;1732年,法国汉学家马若瑟在广州把《赵氏孤儿》译成了法文,1755年伏尔泰将其改编成剧本《中国孤儿》并在巴黎公演,引起轰动。

  广州十三行也为世界经济制度的发展带来了积极影响。据广州大学十三行研究中心主任、教授王元林介绍,十三行有一条保商制度:外国商船来华进行诸多事务,要由行商担保。行商负有诸多责任,且不得欠外商债务。一旦行商因欠洋商债务而破产,其他行商要负责摊赔。“这种‘连坐’担保制度,后来成为美国银行业存款保险制度的重要借鉴。”王元林说。

  “十三行的历史展现了广州人诚信务实、开拓包容、敢为人先的精神。这种氛围也留在了这方土地上。1951年,在十三行遗址、现在的广州文化公园举办的‘华南土特产展览交流大会’成为‘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’的前身。”讲解员说。

  “洋船争出是官商,十字门开向二洋。五丝八丝广缎好,银钱堆满十三行。”清初诗人屈大均的诗句道出了十三行的繁荣,而这何尝不是对这座千年商都、文化名城向海长兴的期盼?

十三行博物馆藏,银鎏金累丝名片盒,采用了西式书籍造型。

广彩大碗,为当时来广州的外国人定制,内壁书有英文“DARLING ELIZABETH”,这些藏品都见证着岭南文化向海外辐射、又广纳海外文化精华融会贯通的特点。  

广彩大碗,为当时来广州的外国人定制,内壁书有英文“DARLING ELIZABETH”,这些藏品都见证着岭南文化向海外辐射、又广纳海外文化精华融会贯通的特点。  

折扇绘画了澳门南湾风光。清代,外国商船来穗做生意必经澳门。 

  感受华侨博物馆

  游子乘船出海 融通东西文化

  步出广州十三行博物馆,记者一路沿江向东走,粤海关博物馆、邮政博览馆、南方大厦、新华大酒店、爱群大厦……这些西洋风格和岭南特色完美融合的建筑,曾组成珠江岸畔最瞩目的天际线。一直走到海珠广场,华南地区最早的火力发电厂——五仙门发电厂的百年老建筑,如今已成为广州华侨博物馆。

  文化由人创造,而人又是文化的载体。岭南文化得以“纳四海之新风”,离不开华人华侨巨大的贡献。随着讲解员的一一介绍,记者在博物馆重温了他们的故事:

  从广东走出去的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位美国留学生容闳,归国后奔走呼号,以实施强国之策,亲自创办留学生学堂。出生于广州西关十二甫的詹天佑12岁留学美国,后来主持修建中国自主设计并建造的第一条铁路——京张铁路,被称为“中国铁路之父”。恩平人冯如,1909年在美国奥克兰成功试飞中国人制造的第一架双翼飞机。1911年,他把飞机制造公司迁回广州,成为中国第一个飞机长。博物馆展示了“冯如”二号等5架飞机模型一字排开,展露“志在冲天”的豪迈气概。

  身在异国的华侨,亲自感受世界进步的浪潮,更时刻关心祖国的发展。在抗日战争中,海外侨胞更是与全国同胞同仇敌忾,从人力、财力、物力等各方面大力支持祖国抗日,不少广府华侨为革命英勇献身,留下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。

  华侨的印记深深铭刻在中国历史上,同时也以文化人、润物无声。“广州华侨历史悠久,华侨文化积淀深厚,他们在教育、文学、艺术等方面都对广州传统的岭南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。”讲解员说。

  侨力倾注,名校璀璨——1904年,广东近代第一所高等学府,岭南大学,以“专为利便华侨学生归国求学促进华侨教育”为办学宗旨,开创了我国华侨教育的先河。1924年,孙中山将广州多所高校整合成国立广东大学,海外侨胞捐款2000多万元建设校舍,这就是中山大学的前身。

  侨智汇聚,人文荟萃——祖籍广东新会的梁启超,在旅居日本期间创办文化刊物出版书籍,广泛介绍西方哲学、经济学、政治学,率先倡导史学革命。日本归侨杨匏安,1918年举家迁至广州杨家祠,1919年11月11日在《世界学说》发表《马克思主义》一文,被称为华南地区系统介绍马克思主义的第一人。

  “辛亥革命后,不少华侨艺术家回国创作,在继承国画优良传统的基础上,首举革新大旗,融汇西洋画和日本画的表现手法,开创了岭南画派,引起中外人士瞩目。”讲解员介绍道。

  其中的佼佼者莫过于被称为“岭南三杰”的高剑父、高奇峰、陈树人,同为日本归侨的他们,开拓出创作题材广阔、现实关怀深刻、表现手法多样的“新国画”。岭南画派由此成为世人洞察岭南文化开放兼容、勇于创新的最佳窗口之一。

  在博物馆的三楼,由加拿大籍华人艺术家雕塑的作品《归来》,塑造了朝着家的方向争相游动的一大群海豚,寓意海外侨胞浓烈的故土情怀。

  不远的窗外,珠江水奔流向海,激荡着千年时代风云,融通着东西文化碰撞,见证着广州的过去,也将见证着广州的未来。(广州日报)

责任编辑: 丁欣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