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童散学归来早，忙趁东风放纸鸢。”小时候在赣西乡村，草长莺飞的季节，我们一群孩童，带上提篮和小刀，去田野里撒欢，或挖些荠菜，或挖些苦菜，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菜。“朝来食指动，苦菜入春盘。”采回的苦菜摘去老硬的叶子，抖落泥土，用清水洗净装盘，取一勺面酱，滴几滴香油，置于碟中放在苦菜旁，苦菜蘸酱便是春天里一道最简单美味的佳肴。晚餐的饭桌上，这盘苦菜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。

　　苦菜虽其貌不扬，但文人墨客对苦菜多有吟咏。《诗经》云“谁谓荼苦，其甘如荠”，苦菜又叫苦苣菜，叶苦、根微甜，鲜嫩清口，生食、熟吃、腌泡皆美，是春季常见野菜，作为蔬菜食用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。它除了含有丰富的蛋白质、粗纤维、糖类、微量元素，还含有17种氨基酸。除此之外，苦菜还是一味传统中药，有清解热毒、消痈排脓的功效，《本草纲目》中说它：久服，安心益气，轻身、耐老，有消炎去火之效。

　　其实，我国食用苦菜历史悠久，《逸周书·时训解》云：“小满之日，苦菜秀。”古时在粮食不丰的年景，苦菜恰好用于人类充饥，以补充粮食不足，久而久之形成小满食苦菜的习俗。事实上，苦菜确实可用于充饥，恰如古谣云：“春风吹，苦菜长，荒滩野地是粮仓。”明代《救荒本草》将苦菜列为救荒植物。

　　苦菜菜如其名，入口味道苦涩，这也是有些人吃过便对它敬而远之的原因，在物质丰盈的今天，现代人食用苦菜不再用于充饥。快节奏的生活，西方文化的影响，使我们中国人的饮食文化，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太多变化。老辈人的传统吃法，渐渐地淡出了青年一代的视野。大快朵颐了多年以后，大家对这些乡间随处可见的野菜又重新产生了兴趣。食品工业化的时代，凭借天然绿色健康，成了餐桌上的奢侈品。

　　某日与朋友聚会，农庄老板煞有介事地推荐他的特色菜——野菜。往事刹那涌现心头，有了尝一尝的冲动。上一盘洗得干净脆生的苦菜，拿了一张薄饼，夹了苦菜，蘸上甜酱，再放一颗小葱，把它们卷在一起，先试探着咬了一小口，心里还放不下记忆中那难以下咽的苦味。没想到，碰撞着味蕾的是一种淡淡的苦中透出的鲜香。不知为何，原本不爱吃的苦菜，今天却成了净化肠胃、纯净心灵的美味。

　　随着年龄的增长，人生阅历的增加，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，苦菜还是那个苦菜。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说：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。如此，或许我们都不是过去的彼此了。苦菜苦过，也甜过。都说苦尽甘来，苦菜的味道，是一种品味、一种思考，取决于我们的心情，我们的时代生活。苦也好，甜也好，都是人间至味，烟火不散。（广州市花都区 贺爱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