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明众意愿_广州文明网

 

广州市精神文明建设委员会办公室主办

 
装着牛肉干的一封信
发表时间:2018-06-25 来源:广州文明网

分享到:

  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。那个古远而有富有诗意的时代,早已被微信和wifi冲得落花流水。 

  不过,那个“信箱”,在我的记忆里仍然散发着神秘的魅力,在漫漫的几十年中,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的味道冲淡。前段时间,女儿的学校要求写封信给山区的小朋友,我陪她买邮票,在文具店买不到。而信箱,在街头也已经消失,最后只得到离家几公里外的一个邮局里买好邮票,贴好,然后投进里面一个深绿色的邮筒里。那个邮筒,估计也已经冷清了多年。 

  我是在跟女儿差不多的年龄写了第一封信的。1988年,我13岁,离开小山村到五六十公里外的中学读书。当时,从学校回家是需要大半天的,况且考虑到路费,一般两三个月才回家一次。来到学校,我写了第一封信寄给父亲,告诉他我在学校的生活、学习情况,也询问家里的农活。“亲爱的爸爸妈妈”,信是这样开头的,那是模仿了书本上的称呼,在农村娃的笔下,格外亲热。父亲也给我回信了,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笔迹,刚直、朴素,很有美感。 

  除了和家人写信外,我还和同学通信。在静静的夏夜,课室里,晚自修复习完当天的功课后,给远方的小学同学写一封信,聊聊学校的作业,说说旧日的趣事,在少年的心里是一种美好的享受。“有你的信”,每当有班上的同学在传达室里,帮我把一封信拿回来,那也是一种美妙的时刻。轻轻地,但也迫不及待地将,信封横面撕开一个口(提防撕烂信纸),抽出那折成正方形、长方形等的信纸,依次打开,露出的信纸上面是“XX镇第一中学”的红头,下面是老同学蓝黑色钢笔的字迹……

  记得那时,同学们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些写信的“潜规则”:譬如信纸的折法,要将收信人的名字露在外面,以示尊重;在信封上贴邮票,如果是倒着贴,隐藏的意思是“我喜欢你”。少年时,几多心事,躲藏在这一两张薄薄的信纸上。 

  上学时,和异地的老同学写信,寒暑假则和现在的同学写信。初中时,有一两年寒假回家,我收到了L同学的信,信里面会有几句勉励的话,一张小小的贺卡,还附带着一小包牛肉干。从村里的“铺仔”把信拿出来拆开后,那是一种多么温馨的惊喜!直到大学时放假,尽管只是短暂的别离,偶尔也能收到同学的来信,大多数是问候和节日祝福。上世纪的英语老歌“Sealed With A Kiss”,歌词里“I'll send you all my dreams,every day in a letter”,显然就是暑假和恋人分别的写照。暑假的两个月,对校园的恋人们是一种煎熬,书信成了他们心灵难得的慰藉。 

  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,圣诞节刚流行,那几天,信如雪片。红红绿绿的贺卡,明信片或者封缄的“亲启”,说不完的祝福语,幼稚的或者有内涵的话,接收与回复,等待与惊喜,来来往往…… 

  大学期间,是信写得最疯的时间。有时候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,有时在宿舍的书桌旁,一张张纸一个个字,写给分散在五湖四海的学友、亲朋。写一封信时常需要花一个晚上,或者大半天的时间,写好还要走半个小时,拿到学校的邮局里寄出去,然后再花上一周、两周甚至一两个月去等待“回音”。木心在他的诗《从前慢》里说,“从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,马,邮件都慢/一生只够爱一个人”,这是书信时代“慢”的印记。带着满心的等待、期盼,一封信,把时光拉长。云中谁寄锦书来,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,这是怎样的一种耐性和诗意。 

  大一的冬季,我在信里好奇地问一位远在哈尔滨的同学S那边冷吗:“以前老师说,在东北,半夜撒尿也会冻成冰的”。S说,很冷,不过他没测试过半夜在野外小解,“这种不文明的事我是不会做的”。字里行间,都是弯弯的笑。S形容自己跟同学的关系比较疏远,属于“距离外交”,不过他写信给我也是极认真的,通常是满满的两页信纸。 

  和女同学通信,是一件奇妙的事情。在以前的课堂上,男女同学话并不多,不过毕业了,似乎都成了“话痨”,说不尽的家长里短。友谊,以及友谊之外的某些微妙的东西,随着那张纸飘向远方。 

  父亲的眼睛一直不好。那时,父亲仍可以写信给我。照旧是刚直的线条,不过在行里看,有点歪歪斜斜。可以想象,在数百公里外的山村,父亲是怎样交代弟弟买回信纸和邮票。在昏黄的灯下,他是怎样用布满老茧的手,眯着越来越模糊的眼睛,一个字,一个字,写给远方读书的儿子。父亲寄来的信,都是用最简朴的白色信纸写好,装在依然是白色的信封上。里面也是简朴的内容,家里的状况和农活,对我的叮嘱与鼓励……妹妹那时虽然只有10多岁,却已经开始在深圳、肇庆打工,常常也会和我通信,信里说,我是她的“骄傲”,要我好好读书。 

  1998年,我大学毕业,那年BP机开始盛行,父亲不惜重本,给了我1000多元买了一台,目的是方便找工作。那时的《大学生》杂志上,用幽默的口吻描写学校里那些尝试做小生意的“老板”们:腰间别着BP机,铃声响动,飞奔到宿舍楼下的磁卡电话亭,“回复客户”。 

  毕业后的一两年,手机开始流行,我也买了一台。从此,短信冒头,写信逐渐减少,到如今自己大概已经10多年没有写过一封正经的“信”了。不过,大学几年的那些书信,我还依然保留着,用一个木箱装好,偶尔拿出来翻翻,从开始发黄的纸张字迹里,回味当年的某个瞬间,某种情谊。(黄埔区 伍健文)

责任编辑:冯绮雯
 
 
地方文明网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