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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“文化”二三事
发表时间:2019-04-10 来源:广州文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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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亲的文化不高,这一点确实不是我替她谦虚。她自小在江西罗霄山脉大山脚下长大,没少受地主乡绅的欺压,据说当时有钱请读私塾的,只有地主家庭。解放后,她只是上过当时的扫盲的速成班,但这几乎已经是当时穷人唯一的文化教育了。 

  母亲终身务农,耕田播种,插秧打禾,拾掇家务,都是眼见手熟的劳力活,似乎也费不着脑子,用不上文化。但是中国文化传承数千年,总有一些地方彰显用途,在乡村最多的就是给孩子取名字、替人写信、祭祀封财包、写红白对子、写春联等。父亲在银行做会计,比她多读了点书,有了这个“秀才”,母亲那点干涸的墨水就有了依靠。那时候,最能考验每个家庭的文化大事就是写春联了。在除夕下午的阳光里,父亲摆开阵势泼墨挥毫,我们在旁一边帮忙拉着纸,一边欢欣地看着,那时候门窗、家什都要贴,地上铺满了待干的帖子、对子、方片。母亲自告奋勇熬了浆糊去贴,我们几个小孩趁着新鲜逐处吟诵。临了,父亲还到处巡巡,查看一下是否贴牢实,结果父亲在卧房门前大笑起来,我们也赶过去一看,也笑得前仰后合,原来母亲在自己门上贴了个“六畜兴旺”!父亲乘势做一番扫盲工作,母亲大窘,好在没有外人瞧见,在家中却一时成为笑谈。这件事让母亲一直耿耿于怀,自是感觉文化是关乎脸面的大事,万万马虎不得。 

  在乡村,没有哪家是不养猪的。一是为了不糟践粮食,番薯白菜,剩菜剩饭也有了归处;二是养到年底,杀年猪过年,饱饱口福也补贴家用,甚至会是一笔较大的收入。这就催生了一个走门串户的职业——兽医。那时兽医治病就像如今的明星走穴,在方圆十里的山间马不停歇。每年骟鸡阉猪,给牲口看病,家家户户都得热闹几回。母亲也是把猪当作我们养家糊口的香饽饽,每年都小心伺候着,但猪跟人一样,总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。母亲只得上门去请兽医,那“明星”自是不在,但他留了一招:在家留了一块黑板,请来访者留名。母亲便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回到家,跟人聊起此事,才发现把名字里的“娇”写成了“乔”,甚为不安,急得像热窝里的蚂蚁,大家都说没关系,兽医是熟人,知道是谁,况且还有他的邻居告诉他……乡村人写错字算什么新闻么?应是无大碍的。但是母亲思来想去,担心兽医走错了人家,给别人增加麻烦,于是连夜冒着小雨又回到兽医家,把“乔”改为“娇”,才回家放心做饭。

  母亲知道自己文化不高,所以很重视教育。她常说:“有田不耕仓禀虚,有书不读子孙愚。”当然她并不知道这是《增广贤文》的文句,内容也不一定能解释清楚,她只是耳听口诵地认准了这句话。我家家境拮据,但从不拖欠学校的学费,只要是学校要求家长的,她都一定做到。江西的学校以前有个小秋收的习俗,就是秋天学生要交油茶给学校,学校榨油后供师生食用。我们家的食用油很紧张,但是母亲绝对保证上交学校的茶籽不会缺斤少两。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“砸锅卖铁也要送孩子读书”。

  大姐早早就参加了生产劳动,因而没有机会接受良好教育,母亲内心对此一直很愧疚。二姐聪颖过人,在恢复高考的时候,抓住了历史机遇,跳出了农门,一时间轰动乡野,后又出国深造,一时成为当地楷模。三姐的成绩历来很好,但首次高考发挥失误,母亲打听到当时的市场上有种营养品叫补脑汁,也暗暗买了一瓶给三姐喝。那补脑汁我见过,茶褐色的瓶身上赫然贴着一张红色的标签,混在农药中甚至有些难以识别。三姐次年如愿以偿金榜题名,母亲暗自高兴。我少年时,松懈散漫,无所事事,成绩不算很好,母亲又如法炮制,我喝了,甜甜的,不见得有什么特殊营养,不过那东西很提神,类似喝了浓茶。后来,我居然超常发挥,鬼使神差考中了师范。一家先后培养出三个大学生,母亲教子有方的事迹在学校和乡间一时广为流传。 

  母亲一直以为补脑汁是她成功的秘方。我至今也不清楚这种产品究竟为何物,对智力有无帮助,我更不得而知——它早已消声匿迹多年了。但母亲把乡间农门变成书香门第,实现了一个家庭的华丽转身,这个神迹,在儿女的心中,那是永不磨灭的光辉。(花都区  贺爱明)

责任编辑:冯绮雯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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